第(2/3)页 同一日,程砚秋出了京。 未告辞,未留书,只一身旧青衫,一柄乌木杖,一囊干粮,一册边角焦黑的残本——是他私藏未焚的《百姓医话》抄本,页脚蜷曲,墨迹洇染,夹在书页间的半片川贝叶早已枯脆如蝶翼。 马车行至药心小筑外石阶前,他忽然勒缰。 石阶青苔斑驳,阶角还嵌着一枚褪色铜铃——是十年前,云知夏初来时挂上的,早哑了音,却一直没人取下。 他仰头望去。 小筑门楣低矮,檐下垂着两串晒干的紫苏与艾草,风过时,簌簌轻响,像一声极轻的叹息。 恰在此时,阶下传来稚嫩诵声: “舌红是火,苔白是寒……舌青唇紫,莫与温散!” 老农坐在石阶上,膝上摊着一本油墨未干的《辨症口诀》小册,正逐字指着,教怀中孙儿背诵。 孩子仰着小脸,眼睛亮得惊人。 程砚秋驻足良久。 风拂过他鬓角,几缕灰白悄然显露。 他伸手入囊,取出那本残册,翻至中段,纸页脆硬,边角焦黑如炭。 他指尖微顿,撕下一页——正是讲小儿惊风那一节,墨迹尚新,字字清晰。 他缓步上前,将纸页递出。 老农一愣,忙不迭双手接过,见是印本,又惊又喜,连连作揖:“谢大人!谢大人赐书!” 程砚秋未应,只略颔首,转身欲走。 就在此时,孩童仰起小脸,奶声问道:“爷爷,写这本书的人,是神仙吗?” 程砚秋脚步一顿。 风掠过他耳际,吹起袖角,露出腕上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痕——那是三年前,他替靖王挡刀时留下的,深而直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问号。 他未回头,亦未答。 只将左手缓缓抬起,朝老农轻轻一摆。 那手势极轻,却似卸下千钧。 袖口滑落,露出半截焦黑书页边缘——上面一行小字,在日光下隐隐可见: “医者眼中无贵贱,唯有病与不病。”暮色如墨,浸透药心小筑的青瓦飞檐。 云知夏立于院中晾架前,指尖捻起一束晒至七分干的鱼腥草,轻轻抖落浮尘。 晚风微凉,带着初春泥土与陈年药香混融的沉静气息——那是时间沉淀下来的、不喧哗却自有筋骨的味道。 她袖口微卷,露出一截腕骨清瘦的手臂,指甲修剪得极短,指腹覆着薄茧,是常年执刀、研药、切片、按脉磨出来的印记。 身后脚步轻而稳,小安来了。 他未用引路竹杖,只凭耳风辨位,步子踏在青砖缝里,不偏不倚。 第(2/3)页